我是多么、多么、多么地怀念从前啊。

从前的树，从前的风，

从前的月光和虫鸣。

你啊，为什么要改变？

顺从了俗人的意见。

那些发丝，飘逸着，不好吗？

那些衣袖，舒展着，不好吗？

你应该是觉得不好吧——

那样太不整洁。

让所有自然的都整洁起来吧，

让我们修剪起来吧。

漫山遍野的碎屑，大风起兮，

露出了崭新的一面！

你变得平整多了，

干净多了，单纯多了，

像一张光滑的纸。

人们忍不住地在你身上画画写字。

饱吸灵感的墨汁，

人们争先恐后地创作：

创作吧，创作吧，

白纸已然不多见了！

我是多么、多么、多么地怀念曾经啊。

曾经的蓝，曾经的软，

曾经的红砖和石板。

你啊，为什么要改变？

毁了你倾城的容颜。

落叶一层覆着一层，

墓中的尸骸就此深埋。

在这登高的好时节，

你站在坟头的顶端。

修补起来的大厦叫做城市，

拼凑起来的色彩叫做霓虹，

缠绕起来的枝叶叫做森林，

搅拌起来的文字叫做文化。

前人的成果，当作陪葬品；

前人的遗嘱，一缕烟散尽。

前人已完成的，堆在仓库里；

前人未完成的，就是你的作品！

扩大吧，发展吧。

代代薪火燃烧，燃烧吧。

记忆何必追究呢？

你张开双臂，拥向未来。

我是多么、多么、多么地怀念过去啊。

过去的事，过去的人，

过去的笑颜和泪痕。

你啊，为什么要改变？

头也不回地向前。